在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老房子,就是祖祖辈辈居住的老房屋。老房子是祖先成家立业的标志,它融合了主人的辛劳和汗水、财富与梦想,它栉风沐雨,老旧沧桑、古色古香,往往代表着一个家族或一个村寨曾经的繁荣兴盛与发达,是一个家庭或民族的文化符号。但是,在改革开放新时期,在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城镇化推进的大潮中,这种古建筑像濒危动植物一样逐年减少,与现代距离愈来愈远;有的成了人们记忆中的文化符号,少数幸存的是珍贵的旅游资源或文化遗产。

因势赋形的土家老房子
历史以来,沿河人民沿袭“倚山而居,临江稼穑”,“同姓聚居,自成一体”、“依山建寨,择险而居”的生存方式。村镇房舍多分建于山巅坡地上、山腰台地间、山脚盆地缘、小溪大河畔、交通关隘侧;村寨多同姓同族,讲究依山傍水,随势赋形、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寨子多以姓氏家族、地势环境和风物特产命名,以地名为寨名或寨姓同名的不少,如李家沟、田家寨、肖家坝、冉家湾、旧屋基、新田湾、鱼前头、母猪窝、漆克庄、黑獭堡、木梓岭……村寨一般背负大山高崖,面朝视野开阔方向;寨处地势险要,是为了尽量避免山洪、暴雨等灾害;据驻关隘的,也是为了防范外来侵略,求得一处安宁;村寨周围是农耕地,趋向水源丰富之地,满足生产灌溉之需。寨左寨右和后山古树参天,风水树形成了一个“П”形,为山寨遮风挡雨,坐落其中的寨子就如同“坐”在一把交椅上。如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官舟镇木梓岭村,倚山临水,从山脚到山巅居着500多户2000多人的杨姓人家,村寨两边古木从上直下,古木映衬中,全是300多栋不同时代的房子,房檐紧挨,错落有致;中有上下横穿的大道,是沿河人口居住最稠密的自然村寨,非常壮观。
随着城镇化建设的推进和人们交流的日益频繁,现在,像木梓岭这样清一色姓氏聚居一寨的却少了,人们建房造屋大都向交通方便、商贸繁荣的集镇、公路边靠近,于是形成多姓杂居的集镇。如淹没在沙沱水库中的淇滩古镇,依山傍水,坐落在乌江边一个山腰脚,俯视滔滔乌江。镇内居住着张、曾、王、杨、冉、田等大姓居民,镇上清一色明清“四合天井”建筑,保留十分完好,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宅院装修设计精美,工艺精湛。两边封火高墙内外各种艳图彩绘,角翘势昂,壮丽雅致;街道全部用青石板铺成,民族文化特色浓郁,整个小镇恬静而安逸,是土家族地区滨江贸易集镇的代表。
改革开放前,沿河自治县的农村多为木屋、草棚和木架石墙、土砖房屋。随着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提高,土家族民居吸收外来文化元素愈来愈多,于是在一个寨子里除老房子外,还出现多种式样的新式木瓦屋、砖木混结构房和砖混结构的平板房(当地俗称“洋式”房子)等新房子;当然,最能反映土家族传统文化的,还是土家老房子,因而,这种直观反映土家族历史发展、生存环境和生活状况的土家老房子,被人们称为土家族建筑活化石。
土家族居住的武陵山区,山峦重叠、沟壑纵横,人们的生产生活始终与山水相关,是一个世世代代与山水打交道的民族。“上山进云间,下山到溪边,两山能对话,行走要半天”、“鸟爱青山鱼爱河,哥爱妹来妹爱哥;鸟为青山死在岭,鱼为清水死在河……鸟也回巢船要行,鱼儿船底路路穿;幺妹还没上滩峡,船头哥哥心如麻。”“乌江岩上去砍柴,一梭梭到乌江来;扎成筏子涪陵卖,买个抵针妹上鞋……”,沿河土家人的生产生活环境在这些土家山歌里真实反映出来。由于山是一个民族吃穿一切物质资料来源,始终与山水相依的沿河土家族,居住地选择就趋向“上山而猎,下水而渔”之地,村寨背靠大山,含有“稳靠大山”之意,力求衣食有靠;前傍河水,自有“智者乐水”之择;往往选择离水源较近的地方建房成寨,或临江河,或靠溪涧,或居泉边,山环水绕,不仅方便人畜饮水,提供生产生活的极佳条件,同时,环境清幽,大大增加村寨灵气,因而,被誉为黔东“母亲河”的乌江沿岸,早在春秋战国时就聚居了土家先民。由于乌江流域地势低洼,气候炎热,雨量过多,山高地窄,因而,特殊的山地环境使得吊脚楼成为土家族建筑的重要构成,它和石墙屋基、石梯石道等特色建筑构成了土家族生活中一道美丽的风景。
据文献记载,吊脚楼雏形来自巢居和洞居。有巢氏发明巢居、教人构木为巢的。武陵山区的土家族,从野外随处休息到选择穴居、洞居,到住吊脚楼,不仅是居住方式的改变,同时也是建筑文化的一大进步。那时,当土家族祖先从茹毛饮血转向渔猎采集的生活时,也就选择了居食于洞穴的生存方式。食物有了结余,需要有专门的地方储存保管,促进了土家人选择山区洞穴居住的居住方式转变。再后来,当人们懂得将食物晾晒、熏腊储存,能利用自然条件使住食更方便时,土家族文化又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和发展。如人们在洞穴里搭铺,用竹木依洞口搭房架风凉熏制食物等这种专门的食宿地点,这种倚洞而搭的竹木楼台就是土家吊脚楼的雏形。竹木楼台既能保存食物,又延伸了洞穴空间,减少了潮湿和虫蛇野兽侵害。现在,土家族吊脚楼及其内部的火铺、炕架等,仍能让我们感受到那时土家居食文化孑遗的信息。现在土家族梁凉和熏糗(qiu)食物的习惯,都是土家吊脚楼雏形的原始印痕反映。因此,这种以“适应环境”作为营建的指导思想,以“顺其自然”作为拓展的基本出发点的吊脚楼古建筑,反映了土家族朴素的自然观和据此立足生存的生态环境观,经历了几千上万年历史,有着深刻的时代和民族印痕。
这种在巢居和竹木楼台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高脚木板装修的建筑的干栏式竹木房子,以树木桩做底架,桩下垫石基,在木桩上铺梁搭木板或竹片,其上建长脊段檐房屋,房顶覆盖茅草。房屋上边住人,下边养牲畜,上楼用木梯。
唐宋及以前,土家族多为屋顶覆草的十分简陋的地面台式建筑和干栏式建筑。住房基址多利用山形,“散处溪谷,所据必择高地”,选择高险地方,聚族而居。土司统治时期,土司对平民百姓的建筑居住条件,有着严格的限制规定。房屋成了社会地位、家庭经济状况的直观反映,有时建好一栋宏大美观的房屋,往往付出几代人的奋斗和心血,需要雄厚的经济后盾,当然,这样华丽的房屋是富裕人家的专利。据嘉庆《龙山县志·卷十六》载:以前的土司官衙“……许竖梁柱,周以板壁”,雕梁彩柱,砖瓦鳞砌;平民百姓的民居建筑只能使用茅草、稻草、麦草、杉树皮、木块、石板等作为屋顶覆盖物,四周也只准用竹子、树枝、苞谷杆等编织房墙,明确规定不准许使用瓦盖。如有用瓦者,即治以“僭越之罪”,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只许州官买马,不许百姓盖瓦”。
在沿河土家族,至今人民仍习惯从居住的房屋情况来观察一个家庭的经济、地位状况。从人们居住情况就可以看出家庭人员的身份地位和经济状况。那时土司头目、地主老爷、富商贤达都墙砖鳞瓦,绮柱雕梁,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而“土民之家,不设桌凳,亦无床塌,每家惟设火床一架,安炉灶于火床之中,以为炊羹之所,阖宅男女,无论长功尊卑,日则环坐其上,夜则杂卧其间,惟夫妇共被,即有外客留宿,亦令同卧火床。”平民百姓居住条件十分简朴。

改土归流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土家房舍渐变,格式多种多样。人们确定要修造什么样的房屋,往往根据不同的条件和环境来决定,建造时受到山区地理和材源影响。如虽然土家木屋结构,一般以正屋、厢房、木楼、朝门四部分组成,双排单间而非单排双间,每栋房屋都须有中堂,但由于家庭经济状况的不同,有的人家只修造正屋;小康之家修造正屋、厢房、朝门和木楼(转角楼)等,有的还修造有冲天楼和晒衣台;通常正屋与厢房组合形成“L”形和三合院“撮箕口”;豪门大富修四合大院,四面封砖,两头砌以院墙,这种四合院俗称“封火桶子”。根据家庭经济状况,正屋的规模也不一样。有三柱四骑、三柱五骑、五柱二骑、五柱四骑、五柱八骑以至十至十二骑,四排三间或六排五间不同。总之,土家人修房造屋都是根据使用需要和地形灵活处理的。现在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夹石镇池塘、板场乡熊家沟、淇滩镇中南、谯家张家寨、思渠鲤鱼池、晓景长岗岭、黑水乡麻竹溪和黄土乡、客田镇、新景乡、塘坝乡、洪渡镇、后坪乡等乡镇土家族聚居的不少自然村落中,还能够看到不同形式的老房子建筑搭接相连,形成相互呼应一片的,非常具有山区村落特色。在思渠集镇乌江下游6公里处的鲤鱼池,30多户人家住着干栏式吊脚楼群。房屋前临乌江,后倚高山,“水丝子”等古木环绕,被贵州考古研究所2003年誉为南方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
留存沿河土家族的老房子主要有以下几种典型式样:
一字屋:土家人建房时,平整一块台地,在上竖立三间或五间并排的单数房间。这种房屋有亮三间(干)和轿子屋类型。亮三间(干)是台地座子屋与吊脚楼的结合,街阳(走道)在房檐内,房檐下是六根或八跟吊脚柱。街阳宽阔平整、通亮干爽,一般只夯平地面,不铺石地板。而轿子屋是经过装修的三间或五间屋,屋檐下是街阳,因屋檐不宽(一般在80公分),不能完全遮蔽风雨,土家人为保持街阳干净清洁,常取石块铺设,讲究的在石块上雕琢花纹,铺设成“细石街阳”。
吊脚楼:吊脚楼是沿河土家族在山地上建设的一种最常见的传统房屋,是老房子中最典型的形式。吊脚楼是沿河人民根据农村山区地域,草木森林茂密,虫蛇多和建房处坡面陡的情况,在一字型房屋的基础上,将房屋两头加上厢房。多以一排五根、七根、九根或十根落地支柱支撑成“吊脚”式的穿斗建筑,沿河土家人称为“走马转角楼”或“吊脚楼”。厢房采用吊脚方式,与正屋呈垂直的围合状。厢房一边搭在实地上与正房相连,其余三边皆悬空,靠柱子支撑,有柱无壁。吊脚楼楼层住人,底层为畜栏、厕所、碓磨、堆放农具柴物或过道等空间。
房屋楼台悬空,有上下两层,内部结构一般为一正两厢,有的在三间正房两侧再添建一间厢房叫“三合头”或被形象称为“撮箕口”,厢房低于正房。有的人家在正房两头前建四柱五瓜名叫“马屁股”的厢房,厢房一头置碓、磨和堆放农具、柴草,另一头建牛栏、猪圈。有的吊脚楼正房一头搭靠高地,另一侧临空;有的正房两头偏房临空,形成明三间暗五室。一些吊脚楼楼上三面都是走廊,走廊设栏杆,既美观又实用。
撮箕口:是现存的沿河土家族保留的一种大型老房子格式。这种吊脚楼“撮箕口”和三合院“撮箕口”房屋,具有汉族院墙文化与土家族吊脚楼文化相融合的特征。如位于沿河自治县谯家镇长征村土地湾黔东特区革命委员会旧址主建筑就是典型的三合院“撮箕口”构造,它是公元1869年即清同治八年所建的木质结构平房。旧址后依群山,前临碧溪,有正房7间;正房两边是厢房,厢房地基低于正房地基,院坝前有与正房对应的“一字屋”,最外面是朝门,“一字屋”和“撮箕口”构成天井形势,但屋脊不相连。正房屋顶盖青瓦,屋脊用青瓦堆砌,正中垒一大“喜”字,两侧立塑飞鸽。木雕花窗上的花草禽兽图案栩栩如生,石阶为细錾青石,院坝铺石块,建院宽敞。正房与正房街阳连接,连接处有巷道,是安碓、石磨和堆放家什杂物的地方,以砖砌封火墙隔离,这种长街阳的建筑,土家族称“长屋干”、“长街阳”等。

四合院:沿河淇滩古镇张、曾、王、杨、冉等几家“封火桶子”、县城南崔家村崔家、刘家“四合天井”和田坝周家坨桶子屋等都是在“撮箕口”基础上加院墙、朝门等附所设施组合而成的。这些院房中,有的厢房为吊脚楼,有的正房为吊脚楼。如淇滩王家桶子,就是四合院与吊脚楼的暗合。房屋以内外区分,临街为商用铺面,里部为居家的四合院;从乌江边上看,正房就是一座吊脚楼。正房的最底层,是一间宽敞的储物室,向外有利用四合院向吊脚楼过渡的落差开通而成的宽阔通道伸往江边,自然连接了江边的码头,不仅方便了物资的搬运与仓储,同时极大地缩短了古镇与乌江的距离。也有厢房和朝门为吊脚楼的,大都是根据地形势地基面积来设计;站在院内望天空,可以看见明亮的口字型天窗——天井。天井的作用除了采光通风外,地面还可在红白喜事时摆桌子吃饭和平时休闲时喝茶聊天用。
精美适用的土家老房屋
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土家族立足于自己的生活环境与生产方式,充分利用自然物质条件和生产力发展水平,表达民族的共同信仰与文化因素;从土家老房子的外型结构和内部空间设置以及房屋用材、雕花内容、家庭群居等,我们能读出土家族从原始部落、氏族生活发展到现代文明社会的农耕历史,看得出土家族修房造屋的经济适用观和自然朴素的美学观。
土家族老房子一般分为正屋、厢房和后榻三部分。正屋一般三间(“长屋干”有一房五间、二房期间和三房十一间不算偏房的),每一栋房屋的中间那间为中堂,俗称“堂屋”,两边房间为“通楼”屋或“小屋”;大门口两侧外有“吞口”,正屋后面为后榻(也叫拖檐、后道),正屋两边与正屋相垂直的房间为厢房。
四合天井或封火桶子前面有门楼子,中间为天井。附属设施主要是院墙、篱笆、朝门和院坝。为防盗贼,土家人喜欢用石块或土砖砌成一道院墙;若嫌砌筑院墙破费,就裁刺藜笆、果木树,建篱笆围墙护家。院墙开“朝门”,堂屋门前,一般有石院坝或土院坝,作晒谷或饲养鸡鸭之用。
土家族房屋选用的木料充分利用了当地的森林、石头资源。如房柱使用耐风雨侵蚀的又大又直的“马桑树”,穿排为“枫香”板,院坝用来种菜,叫“菜园子”。富裕人家装修房屋时,板壁和楼板用松木或柏木,雕窗用白杨木,采用雕花石砌阶阳,院坝铺设精錾石块。无论贫穷与富贵,房屋的“堂屋”正面壁板上都安祭祖的“神龛”,“神龛”下放一张“神桌”(大八仙桌);堂屋两边的左右房住人。作卧室的“小屋”和通楼屋以中柱为界,用板壁隔成前后两间,后间为小屋,前间为通楼屋。通楼屋不铺地板时也作灶房(也有前为小屋,后为灶房的)。“小屋”房一般是父母住左边,以示尊敬。板楼在卧室上面,用木板铺钉,存放物件和粮食,也铺客床;通楼顶板在火坑房上面,用筋条木棒或竹条铺成,用来烘干苞谷,豆子,存放冬瓜、南瓜等。在正屋两头接“马屁股”房,安石磨、石碓或作灶房用。灶房内靠前处设火坑,置三脚架,架锅或鼎罐做饭。火坑上方悬挂一烘架,利用火炕中烧火的热气烘干粮食、腊肉、木材等。如没铺通楼地板,则在灶头后屋角设“火铺”,“火铺”偏外角处设火塘,上有炕架,烘腊肉、辣椒等食物,“火铺”上的另外空间为坐位,客人来时,晚上还可以铺“稿鞯”让客人铺火铺眠睡。
土家族注重房屋装修。新房落成即请木匠装修新屋房屋装饰常用白、红、黑、绿、黄等土家族崇尚颜色,一般为红板壁、黑柱头、白格子、花雕窗、灰瓦片。装修房屋先雕刻狮头、虎头及橙瓣形的“打门锤”。“打门锤”染上红、黑色,镶在大门顶端,其上挂七色布条。大门下端做道小门,门坎上钉个半月形铁块。装宽厚门枋,门窗雕成“蛎”字格花纹,富裕人家也雕藤、叶、竹、兽、鸟、花等。大门顶端画有“积善堂”等字样,有的画白虎、地傩等神祗。在其他白格子和窗饰图案中,有画“福禄寿喜”的字和花、鸟、虫、草及人物生活图景的。装修结束通过“开门”仪式后,这样的房屋就称作成“轿子屋”或“花花房”了。下面是沿河县城周边村寨里比较典型的老房子建筑。
王家桶子:在淇滩古镇保护得最好王家桶子。王家桶子滨临乌江河岸,为四合院,八字大门,门厅空旷,正殿、配房在设计上更加精致。正殿板壁穿牌丝密合缝。正面中堂板壁上有20世纪50年代留下来的礼堂布置式样图案:斜插对称的五星红旗间有毛泽东40 年代的戴帽像。天井中的两个石礅高60厘米余,下四方,中八角,相接处为帘状雕饰,上为四方外翻圆形瓦面,创意新奇,工艺独到。

据说,该房所有建材均用船从外地运来,精心挑选的上好大块青石、硕壮原木以及名师的高超建筑工艺使这栋如同艺术品般的住房至今没有丝毫开裂、塌陷;两边的封火青砖墙飞檐翘角,装饰美感和动态兼具。原木柱子粗大,木雕工艺精细,高墙深院,却让生活在里面的人丝毫没有一点窘迫与压抑,反而感到一种特别的舒适、安心与自足。
老寨衙门:淇滩中南老寨,是一个约有两百多户人家的大寨子,寨里掩映在葱茏古树中,古石阶和吊脚楼呈现出沧桑感;寨上一处较大的封火统子是古时土司张氏衙署,其正房、厢房组合成撮箕口,花窗雕刻精细。厢房为土家吊脚楼,大门内是骑楼和略低一级石梯的天井坝,耳房在大门内两边,一般作厨房、账房、客房、佣人卧房,其楼上存放杂物。天井里面是三大间的正房,左右房是主人卧室,中间的堂屋是一个用作祭祖、会客、宴会的大厅,两边八椅四靠,堂上设置神龛香火,精雕细镂,豪华典雅。撮箕口前石院坝的每一个转角处都有一个方形石盖,中间刻成圆形图案,凹陷如锅状,分布五个漏水孔,极像一个车轮,石盖下面是地下水通道。坝内左角一口有石板做成的太平缸,积水防火。
围墙由石头砌成,万字格火砖,瓦盖成脊,脊下约两尺宽的砖墙用石灰粉刷,各种花鸟虫鱼图案美观好看。外墙为火砖,里面为木料,地面上住室和楼面是木板,露天部分及中堂为精工石板铺砌。
寓意深刻的土家房居
在人类幼年时期,八卦发明、神话产生、图腾崇拜盛行……,伏羲教导人们从事农牧渔业生产,女娲教导人们婚姻嫁娶的人伦礼法。土家族把这些原始文化融入村落建筑中,彰显着自己的独特文化。走进土家族老房子,就会发现房屋上镶嵌的含义深刻、寓意丰富的土家族文化。
一是体现土家族原始精神和风水观。土家族把村寨的定势、房屋的建造居住和自身发达顺意与神灵、天意、地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使房屋的安位建造、空间布局、使用方法等方面都形成一种寓意深刻的原始文化。在造房建屋时,非常讲究房屋的坐向和屋基的选择。未动土木之前,请风水先生看山脉走向,观风水钟灵;架罗盘看龙脉的走向,测山势的凶吉,定吉利方位。比如利在东南,堂屋门就朝东南方开,同时要与房主人的生庚年月、人生八字相合。土家人认为,宅基“龙脉”不仅与周围山脉的走向或气势有关,山脉中还具有能影响家业兴盛、子孙顺达的某种神性的精神,因此,无论房屋的坐向还是大门的朝向都必须与这种神性的精神相适应。如果那些连绵纵横的雄峻长越山脉能汇合于一点,这处“风水宝地”就是土家族建房首选。
沿河土家族一般选择背山面水而居,房屋坐北向南或坐南向,地基为“虎坐形”,以“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或“后背山,前对岔,两边扶手似腾马”为最佳选择。屋场讲究山体厚实,左右无沟壑之处,若然有有壑之处,就补偏救蔽栽树木或配以厢房,修造猪圈牛栏等。由此在选址时,也会有多种禁忌,如对面是白岩山,认为这会影响后人,使后生成为“白毛”;房屋直对“白虎”岩,会“白虎穿堂过,无灾必有祸”;忌屋场前后空虚,因为“前空后空,不出寡妇出寡公”,因此,土家族山寨常以石块筑基补缺,以树木遮挡白岩等。
为营造龙脉凤穴的地势,人们往往根据村寨和房屋周围的山形地貌,赋予形象逼真的动物图腾和神话传说。如淇滩中南一个村寨:庆林沟穿行其间,四面群山形态各异,如龙、如虎、如狮、如象、如牛、如犬……。坝子南面张衙门背靠的高山,如一只上山的凤凰,山顶名叫“金凤巅”,与东面玄黄巅、西面鹞子巅、北面梵竹巅相映成“百鸟朝凤”……小山如龙之头,与其相连的山脉如龙之身,坝子北面有山如虎踞,名叫“老虎崖”,老虎崖下的山寨名叫黑虎寨,两山合为一起,谓之“龙虎相戏”。此地还有“犀牛望月”、“二女浣衣”、“白云氽水”、“狮子滚绣球”等十多处秀丽景点。
还如中界乡罗家寨:罗家寨辖打谷堡、王家堡、罗家溪、端公山、田坝等自然村寨。有“狮子山、端公山、鸡石山、双奶山、黄泥山”五山簇拥,有“王家堡、深基堡、团鱼堡、打谷堡、吊嘴堡”六堡点缀。似乎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有灵性……。
二是反映土家族朴素唯物观和民族认同感。土家族居住地区,山高坡陡,森林茂密,是典型的山区经济地区,因而,土家族房屋选址建造反映出土家族“天人合一”的生活状况,其建筑文化也是在武陵山区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是适应山区环境的文化体系。土家族建房造物时,顺应自然,因势造形,巧妙地利用自然条件。所以,在沿河土家族的传统房屋上,除瓦片外,我们几乎找不到工业品影子,全是纯自然材料的加工。
为了表达土家族对于天和地的尊崇,反映土家族依于自然、顺应自然的文化心理,土家族还把自然界的颜色作为自己的文化元素。房屋上的红白黑绿和生活图画都具有深刻的象征寓意,能让人们直接获取了土家先民“或火耕水耧,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果蓏嬴蛤,食物常足——《汉书.地理志》”的原始时代气息。土家族房屋装饰常用白、红、黑、绿、黄等颜色,“打门锤”,染上红、黑色,并挂上七色布条。据《后汉书》所载:“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所以土家族偏爱红色与黑色。红黑颜色象征远古赤、黑二穴巴人及其他四姓先祖,七色布带作避邪驱凶用。玄还代表黑色,黄代表土地,因此沿河土家族把大水淹没称“黄水朝天”,还把流传的伏羲兄妹结婚造人类的故事编入其中。这里的“黄”色,不仅是浑浊洪水的颜色,更是土家族人的民族起源和对自然的敬畏崇拜心理的反映。在土家族语言中亦有关于颜色的记载与传承,如光绪版《古丈坪厅字》就记录了土家族语言的六种颜色:青(浪夹)(土家语、下同)、黄(黄)、蓝(信来)、红(米纳节)、白(阿使)、绿(绿),说明 红、蓝、黄、青、绿、黑、白等是土家族表达自己历史认同和民族意识的一种色彩。在土家族,红色还是火的象征。土家族《创世歌》中说,土家先民在小鸟帮助下找到了火源,使土家先民由生食到熟食的过程飞跃。土家族感念火的恩典,向往火的温暖,因而在房屋上使用红色,重视火塘建设等也就不足为奇了。
“红、蓝、黄、青、绿、黑、白、紫”八种颜色还象征土家族祖先,代表八个女儿和八部大王。在土家语《雍尼补所尼》古歌中,讲述一个老太婆生下八个女儿,都靠“喝虎奶龙涎长大”,这与土家族的祖先因喝虎奶长大的许多民间传说一脉相承,成为土家族白虎崇拜信仰的历史依据。或许,这八种颜色还分别代表这老太婆的八个女儿。在沿河地区,以前都信奉多子多福,如果那家有了七个儿子或女儿,就要千方百计去抱养一个凑满八个,八也成了一个吉祥数,如果哪家有八个小孩,是最让人羡慕的,也喜欢开“八字”门。沿河土家族傩堂戏的土老司系八幅罗裙,罗裙有“红、蓝、黄、青、绿、黑、白、紫”八色。民间传说是为了纪念八个部落联手战胜官兵后,各献一块彩布做成的战裙,大首领穿上能凋动八个部落打胜仗。据说分别代表八部大王也标志着八个部落紧密团结。因而土家族在房屋装修时采用多种颜色,不能不说是因为八部天王和八女祖先文化的影响。
三是展示土家族的图腾信仰和众神崇拜。在土家族地区的农村,有房就有神龛、香火,有寨就有神坊、神堂,就是居住在城里的人们,也不忘留一处供奉祖先、财神、观音的地方,体现了人们正本清源、追念故祖、崇尚儒家、从善重德、求财旺家的思想,成为土家族地区一道独特的家居文化风景。在土家族,列祖列宗、天神地主、文官武将、龙蛇虎马、古树奇石、洞崖滩路等无一不是神,无处没有神。亦因土家族这种普神观念和多神信仰,出现了繁杂丰富神祭事象。
土家族认为房屋内外无处皆神灵,以致房屋四周都是神灵依附处,如门前的大路有大路鬼,屋檐下有屋檐神,柱础有“磉蹬神”,门槛有“门槛神”,堂屋神龛奉天地君师、昭穆祖先、九司天命、太乙府君、七曲文昌等。生活中的各种农具、炊具、家具及石磨、碓也是神灵的依附物。除夕、元宵之夜,土家族人要对屋内外所有的大小神灵酬祭,甚至连猪圈、牛栏、石碓、石磨都要“谢岁”和 “送神”。之外,土家族房屋还展示有许多其他宗教文化元素。土家族修房时,会大梁及柱料上画上八卦、太极图、荷花莲籽等图案,其中把含有“乾”、“坤”图形挂于正门房梁正中,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反映了土家文化与其他文化的“和谐”。
由于土家人对神灵既敬奉又惧怕,所以房居禁忌也相当多。平日不准用脚踢门槛,这会冲撞门槛神而招祸;堂屋供神的桌子不能将板缝正对神龛;忌扛着锄头和挑粪桶进堂屋;忌将撮箕倒扑在堂屋中间;忌穿着蓑衣进火房,怕引火烧身;殒命在外的人不准进堂屋,说是“野鬼难收魂”;忌在家中吹口哨,说是“死人兆头”;见到死鸟,既不准带到家里,更不准告诉亲人,因这是不祥之兆,先告诉谁谁倒霉;男不踩三朝,女不进灵堂;忌姑娘和产妇坐大门坎;忌在孕妇家中动土、拆门、移动家具等;忌半夜三更到别人家借钱借物,说是“夜晚不破财”;平时不准用脚踩灶和火坑中的三脚架,不准衣、裤、鞋、袜等脏物放灶上,不准用灶煮狗肉,说是得罪了灶神,会给家庭带来晦气;除夕忌推磨、舂碓,且平时乐于助人的土家族这一天决不将自己的农具或家具借给别人,因为这些家具的神灵在这一天必须休息;正月初一不准洒水扫地,以免财气扫出门。
四是表达土家族的文化心理和审美艺术。颜色是土家人用来抒发和表达对生活的感受和艺术的反映的。土家族传统房屋上红、白、黑、青、绿等颜色交相辉映,浓艳而不俗,表达了土家族居住地区的青山绿水和姹紫嫣红,反映出土家族的审美艺术。土家族房屋装饰的颜色中,“红、黄”,是具有温暖、热烈、积极的感觉,表达了土家族人民的乐观、积极、热情、浓烈的精神风貌与情感。“蓝、青、绿、黑、白、紫”有寒冷、沉静、后退和纯净的感觉,反映了土家族的环境的恶劣、历经磨难后的坚毅冷静、敬畏与顺应自然、天地鬼神的阔达,真诚不娇作、热烈不冷漠、淳朴不虚伪的性格特征。“红”色文化更是丰富多彩,因为它是火是太阳的象征、热量的源泉,是温暖的意象,是神的代表,是虔诚的象征,反映了土家人吉祥喜庆、求吉祈安、祛灾避邪的文化心理。在沿河土家族,逢喜必“红”,红色成为生活中的主色调。衣服是红色调,房子是红板壁,贴的是红对联,挂的是红灯笼。说那家生意事业昌盛,叫“红火”,说那个人得势,叫“红人”,把媒婆叫“红娘”,因为她穿的是男女之间的“红线”;就连谁的头上出血了,也要说成谁“挂红了”、“老壳红了”。

建房时,都把自己的尚愿、禁忌、信仰、图腾等诸多文化心理以一种固定的仪式表达出来。如建房时的“伐青山”,主人选良辰吉日,木匠师傅和帮忙人带上斧具解锯和公鸡、刀头酒肉、香纸蜡烛等祭祀物,到上山选择杉木、柏杨、椿树、枫树、桑树等树木。树木要端直,意表“顺畅”,也包含有祈望儿孙贤达成“楷模”的心愿。砍倒树时要留下5寸以上的树桩促其再发芽生枝,寓示“子孙发达,后继有人”。绝不选雷电击或虫蛀而空心的壮年树,这不仅是为了好房屋要佳木料所需,更主要的是土家族的忌讳。选准树后,木匠师傅在树下摆祭品,点燃香纸蜡烛,放鞭爆,提起公鸡高声祷诵“伐木歌”等以请示贿祭山神。堂屋大梁在立房架的头一天砍伐,要一鼓作气砍倒,在下面垫树枝,不让主干接地。不论路程长短,从林中抬回大梁原木在路上不停留,到建房地后将其直接放在木马上。加工的木渣不能烧,由主人掩埋于干净地。土家族是“多神信鬼”的民族;据《遵生八笺》记:“画桃符以厌鬼”。所以,“红贿鬼、黄避虫”。《月令图经》“元日日未出时,朱书录符悬户上”,那家如有鬼祟和不顺,土老司必画红符于黄纸上,贴挂门上以祛邪。这些习俗和仪式,反映了土家族对修房造屋和居家生活的虔诚与重视。
在土家族屋居中,不仅能看到土家族的许多礼仪风俗,还可以看见土家族的家庭伦理。如土家族的房屋以中堂为中心的居住习惯和行为规矩也有大小之分。土家人按照神“左大右小”的排位,把房屋分成“大的头,小的边”。“大的头”房间里通常设火铺、灶头、碗柜、水缸和小屋。小屋是一个家庭中新婚夫妻的居室,维系着一个家庭传宗接代、饮食起居和待人接物的重要事情,是新家庭的诞生地。如果家庭中的儿子结婚,父母就要退出小屋,把这一房间布置成新婚儿子的洞房。如果第二个儿子结婚,那大儿子夫妻又会像当初父母一样搬出去,让给弟弟结婚用,如此,一直轮流到最后的儿子结婚。
以中堂为方位坐标,在座次上有上下主次之分。在八仙桌上,人们根据同桌人的尊贵和主客身份,按照上座——下座——左座——右座的顺序分别入座。一桌右边下位为最次座,一般是主人或代表家庭倒酒、敬酒人坐的地方。敬重、照顾长辈不仅体现在吃饭的桌子上,还在祖宗忌日、老人生辰,通过对神龛的祭祀,对家中老人的跪拜,进行系列的家庭伦理道德和感恩教育,使家人无论长幼都懂得祖先创业的艰辛, 养育的含辛茹苦。中堂是人神相通、天地相连的地方。土家族的冲傩罡神、敬祖祭神、红白喜事,观花说春、跳灯耍戏和其他娱乐活动都在中堂进行,只要是家庭中的重要事务、重要活动、重要礼仪等等礼节和伦理观念,都会在土家族房屋中演示出来,实现土家族追求美好、感恩报德、旺家兴财的良好夙愿。

